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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从“祁门红茶”谈地理标志质量标准

    [ 王瑜 ]——(2019-7-22) / 已阅638次

    2004年9月28日,安徽祁门县祁门红茶协会提出 “祁门红茶及图”证明商标的注册申请,这个商标经历了异议、无效,北京市知识产权法院一审,再到北京市高院终审,整整耗费13年,最终无效。这个商标争执的焦点是地理标志保护范围问题,由保护范围衍生出另一个问题,地理标志的质量标准,本文粗略介绍一下。
    1.地理标志产品“特定质量”
    地理标志特征之一是特色性,《集体商标、证明商标的注册和管理办法》的提法是:“特定质量”。特定质量重点在于“特”,“特”有独特、特别的意思,强调的是与众不同的个性,不是说明产品的品质特别的好,受到消费者的普遍喜爱。
    中国的莲子产区主要有江西产区、湖北产区、湖南产区、福建产区和浙江产区等。各地的莲子都有各自的特性,江西莲子色白、个大;湖北莲子个小,质硬;湖南莲子红皮、小个……各产区加工工艺也不同,江西人加工莲子是把鲜莲子去衣,通芯,然后烘干;湖南的莲子直接在地里长成铁莲子,再去壳,莲子去不了衣,外表呈红色。江西的莲子可以生吃,有嚼劲、味甜,湖北的莲子坚硬,咬不动,但是炖银耳莲子汤湖北的莲子更适合些……不同产区的莲子各有其独特性,很难简单判定质量的优劣。
    法庭上,祁门县红茶协会提出,祁门红茶选用华茶22号祁门种(又名祁门槠叶种)及以此为资源选育的无性系良种为主的茶树品种生长的鲜叶,按照‘祁门红茶’传统而独特的加工工艺制作而成,具有似花、似果、似蜜独特‘祁门香’品质特征的红茶。
    2.特定质量要“定”下来
    《集体商标、证明商标的注册和管理办法》第七条规定:“以地理标志作为集体商标、证明商标注册的,应当在申请书件中说明下列内容:(二)该商品的特定质量、信誉或者其他特征与该地理标志所标示的地区的自然因素和人文因素的关系;”特定的质量要表述出来。“特”在哪里?用文字把“特”给“定”下来,以便消费者进行区分。
    海南热带作物研究院的专家给我介绍如何区分海南咖啡与云南咖啡,海南咖啡粒小、味烈,简单的四个字从两个方面总结了海南咖啡的特点。而且这两个特征可以用感官简单区分,第一个特征眼睛可以看出来,海南咖啡比云南咖啡粒小,第二个特征是味觉可以感受的,海南咖啡的味道浓烈,这四个字简洁抓住了产品主要区分特征,将海南咖啡的特色性就确定了下来。祁门红茶协会用“传统”、“独特”这些概括性的词汇,似花、似果、似蜜这样模糊概念表达不出地理标志产品的特色性,消费者无法根据这样的描述去简单区分。
    3.特定质量怎么“定”出来
    把地理标志产品特定质量给“定”下来需要好好做功课,甚至要请外脑来帮助。因为,不是所有的产品都像海南咖啡那样,可以简单归纳出其独特性,也不是一般人都可以像热带作物研究院的专家那样能够用简单词汇就将产品的“特”简要“定”下来。
    地理标志产品的特色性怎么确定呢?农业部发布的《农产品地理标志产品品质鉴定规范》指明了具体方法:从外在感官特征和内在理化指标两个方面去确定。外在感官特征:是指通过人的感官(视觉、味觉、嗅觉、触觉等)能够感知、感受到的特殊品质及风味特征。内在品质指标:是指需要通过仪器检测的可量化的独特理化指标。
    热带作物研究院的专家总结海南咖啡的两个典型特征,都是可以通过眼睛和嘴巴外在感官能够感觉到的,上面介绍各地莲子的特征,也可以用感官去区分。用感官可以去感知的特征一定要总结得简单,普通人通过简单知识介绍就可以区分。如果普通消费者无法简单区分特性,那么由此确定下来的特色性对普通消费者就没有意义。
    在市场上,江西的南丰蜜桔与广东的砂糖桔一度相互假冒,其实,南丰蜜桔与砂糖桔无论外观还是口感对比特征非常明显,两个产品都很容易总结出特征,并且让消费者用感官即可简单区分,可是无论南丰蜜桔还是广东砂糖桔似乎都没有将其特色简要确定下来,告知消费如何区分。
    我去南丰,当地人一棵树一棵树去尝,好吃才给我摘,即便是同一棵树,树顶上和树冠下的味道不一样。农产品极难标准化,要确定其理化指标貌似不可能,其实是可以做到的。江西玉山县有个地理标志产品“玉山黑猪”,据说有几个关键指标在全球名列前茅,“玉山黑猪”就做到了通过仪器可以检测出各种可以量化的指标,以此区分是否是“玉山黑猪”。
    葡萄酒品酒师可以品出葡萄酒的产区甚至是哪家企业生产的,检测地理标志的产区是可以做到的。要检测果蔬地理标志可以量化的理化指标,比畜牧要难,需要大面积检测,地理标志产区和非地理标志产区都要检测,而且需要连续检测几年的数据,从中得出平均值,找出地理标志产区的与其他产品典型不同的理化指标,不同的指标即为特色性,可以作为检测区分与其他产品的依据,这项工作除了要几年时间外,还要花费很多的经费。
    从二审判决书来看,祁门红茶协会没有阐述如何从感官上去区分祁门红茶,也没有提供祁门红茶的检测理化指标。难以了解祁门红茶协会如何制定的质量标准?
    4.质量标准与保护范围
    江西的地理标志产品“永修蜜桔”发祥于庐山西海边的一个村子,因为大型水库营造的小气候,使得这里产的桔子品质明显优于其他地方所产。这里种植的桔子长期以来以村庄名字命名,在省城具有很高的知名度。后来桔子逐步在其他乡镇扩种,整个永修县蜜桔种植面积很大,但是其他地方种的质量与庐山西海周边的还是存在一定的差别。
    那么问题来了,“永修蜜桔”特定质量以哪个质量为依据?以发祥村庄的质量为依据,其他地方则达不到这个质量标准,保护范围只能限定在这个村庄。如果将整个县域都纳入到保护范围,特定质量标准必然大幅降低,很可能特定质量就不“特”了。可见,地理标志质量标准确定有很大的弹性空间,由此可以影响保护范围的大小不同。
    中国的黑芝麻绝大部分产自江西,而江西的黑芝麻主产区是环鄱阳湖的几个县,每个县的黑芝麻都有自己的独特性,懂行的商贩都能做出判断。“祁门红茶”涉及两个地市,几个县,质量一定存在差别,保护范围的不同必定质量标准也是不同的。 “祁门红茶”可以通过质量标准宽严来划分保护范围大小,不过因为地理标志保护范围与地方的经济利益挂钩,祁门县把保护范围限定在本县,就遭受到强烈的反对,最终地理标志证明商标被无效掉。
    5.综述
    我国地理标志管理还比较粗放,市场假冒的地理标志产品鱼目混珠,消费者真假莫辨。地理标志管理人没有对产品的特定质量进行简要归纳和检测理化指标,使得消费者不能辨识,也是一个原因之一。地理标志管理人要好好做功课。
    作者:王瑜
    2019年7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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